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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踏出酒楼大门,方才在雅间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秦朔再也忍不住了,方才碍于场合压下去的牢骚瞬间如同开了闸的河水一样。他一边甩着袖子,一边冲着身后酒楼门头撇嘴,唾沫星子差点飞出去:
“什么玩意儿!聚源行管事?我看就是个披着商人外皮的黑心豺狼!狗眼看人低,瞅着咱们从外地来,在寒城无依无靠,就可着劲往死里压价,真当咱们兄弟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”
“粗粮砍三成,药材对半砍,布匹价比进货价还低,他怎么不去抢?
仗着盘踞寒城多年,垄断货源就横行霸道,妥妥仗势欺人的地头蛇!亏他还好意思满嘴客套话,说什么给咱们天大的实惠,脸皮厚得城墙都比不上!”
他絮絮叨叨数落了大半天,身旁秦朗始终慢悠悠走路,眉眼平淡,半点儿生气的模样都没有。秦朔吐槽得口干舌燥,灌了一口随身水囊里的水,扭头狐疑的盯住自家三哥。
“三哥,我说了这么半天,您怎么从头到尾闷一言不发?方才那周管事摆明了刻意欺压外来商户,换旁人早就掀桌子了,难道您就一点儿火气都没有?”
秦朗侧目瞥了他一眼:“既然你已经看穿了他,都知道他的目的,又何必生气呢?
再说了,生气有什么用?生气能把货物卖出高价钱?生气是无能者的咆哮。”
秦朔:……
秦朔当场卡壳,嘴巴张了张愣是接不上话,摸着鼻尖暗自腹诽:合着三哥这话拐弯抹角,是在数落方才险些当场暴怒的自己无能?
要是秦朗知道秦朔的想法,肯定会笑话他还是太给自己面子了。毕竟他这可不是拐弯抹角,他这是明示。
缓了片刻,为了不让自家三哥觉得自己咆哮无能,秦朔收起了小情绪,不过依旧不服气:
“咱们又不是平头百姓,我就不说了,三哥您可是正经朝廷册封的九品劝农吏,手握官府文书,实打实的官身。就凭一个商行管事,也敢明目张胆拿捏当官的?”
一提九品官职,秦朗不由得轻轻自嘲一笑:“一个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罢了,唬唬街头无赖、乡间农户尚可,在寒城这种背靠驻军、商行盘根错节的地界,对付聚源这种本土龙头商行,半点用处都没有。”
“能在一城垄断大半药材布匹生意,一个周管事都敢底气十足肆意压价,背后必然攀附上城中权贵或是军中之人,人家有靠山撑腰,自然不把我这闲散小吏放在眼里。
若是我走科举正途,金榜题名手握实权,别说小小商行管事,城中商贾乡绅见了咱们都得客客气气。”
这话刚说完,秦朗自己都愣住了。
他居然萌生了科举的想法,之前在家时苏文彬就时常明里暗里提醒他科举取仕。
只是都被他插科打混糊弄过去了,他当时不以为然,其实也不是不以为然。
主要是科举取仕太难了,古代科举可不像后世考学那样简单。
大盛科举路途艰险,名额稀少,许多人三四岁启蒙,一路考到白发苍苍,仍旧一事无成。
远的不说,就拿秦旺来讲,在读书方面还算有点天赋,读了七八年书,才只考了个末位童生而已。
往上还有秀才和举人,每上一层,更是难如登天,哪里是随口便能成事的。
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。
秦朗收敛了思绪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:“科举之事太过遥远,暂且搁置,眼下头等要事,便是把十几车囤积的刚需货物脱手。”
秦朔闻言立马收了抱怨,狗腿的看着秦朗:“三哥,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?我都听你的!”
秦朔这几年再怎么把赵家的杂货铺经营的好,也不过是个市井小商人。
来到北地这个仗势欺人的鬼地方,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现在唯有靠着秦朗,才能把自己不远千里带来的货卖出去。
秦朔正眼巴巴等着秦朗拿主意,满脸一筹莫展,谁知秦朗神色从容,抬手朝着正街东侧扬了扬下巴。
“不必发愁,去处我早就安排好了了,跟着我走便是。”
秦朔一愣,眨巴眨巴眼睛:“三哥?咱们不去四处打听询价?难不成你一早就找好了下家?”
“既然是做生意,哪有不提前打探的道理。
既然打探了,就知道聚源商行可能会伺机压价,我动身入城前便料到会有这一出,岂能傻乎乎等着周管事上门宰割?”秦朗淡淡迈步,招呼路边等候的赵虎和一众伙计,车队缓缓调转车头,顺着青石板街往东行去。
早在刚入寒城的时候,秦朗就暗中打发赵虎带着两名机灵随从在府城这边打探过。
得知府城这边有两大商行:裕和商行和聚源商行。
聚源商行仗着后台垄断大宗货源,裕和是寒城为数不多不依附聚源、独做零散大宗采买的商号,主打民生刚需货品,正缺粗粮、药材与布匹补库存。
当然,裕和商行也是有后台的,只不过是行事更低调些罢了。
不多时,一行人停在一栋两进铺面门前,门头悬挂黑底金字匾额,裕和商行四个大字端正醒目,铺面门前往来采买的小贩络绎不绝。
秦朔站在商行门口,后知后觉一拍脑门,懊恼不已:“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,白白跟那姓周的黑心管事生半天气!三哥您藏得也太深了。”
“做生意未虑胜先虑败,不留后手,岂不是任由旁人拿捏。”秦朗轻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衣襟,率先抬脚迈入裕和商行大门。
店内柜台林立,账房、伙计各司其职,忙得脚不沾地。值守的大堂伙计见一行人车马浩荡、满载货物,连忙上前问询来意。
秦朗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我等携十几车粗粮、药材、布匹抵达寒城,听闻贵行大量收储刚需货品,特地前来洽谈整单生意。
之前我已派人和贵商行联络过。”
伙计闻言神色当即郑重几分,不敢怠慢:“贵客稍候片刻,小人即刻入内禀报东家!”
说完便急匆匆往后院通报去了。
秦朗负手立在大堂之中,秦朔凑在身旁探头张望,毕竟刚刚受了周管事的刺激,他一颗悬着的心仍旧七上八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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