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舍不得走。站在那排帽子前面，一会儿摸摸这个，一会儿看看那个，金色的眼睛在各式各样的帽子之间来回转。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帽子给勾住了。

    我心说难怪佛门用一顶花帽就把他给骗了。

    “你挑一个吧，最喜欢哪个？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俺就看看，不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喜欢，为什么不买？”

    “钱花没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买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。“你也没钱。”

    “卡里还有点儿。你不用担心，挑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没推辞。他知道我是真的想给他买，他也真的想要。他点了点头。“行。”然后欢天喜地地去挑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挑得更起劲了。

    这个摸摸，那个看看，戴在脑袋上在镜子里照来照去，歪着头左看右看。

    他每一顶都喜欢，每一顶都舍不得放下。

    “时雨，你说俺戴哪个最好看？”

    “你戴哪个都好看，”我说，“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好啦。”

    他又试了几顶，最后手里拿着两顶不放。一顶浅灰色的鸭舌帽，帽檐有点弧度，戴上去很精神。一顶深海军蓝的棒球帽，前面绣着一颗小小的白色的星星，简简单单的。

    他左手拿着灰的，右手拿着蓝的，两个都戴了一遍，两个都喜欢。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，拿不定主意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看我，眼神里写着“两个都想要”，但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我一咬牙。“都买了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才做选择，成年人全都要。”我说，“要不是我穷，今天高低把这个店给你包圆了。”

    孙悟空看着我笑。他把两顶帽子都扣在脑袋上，浅灰的压着蓝的，两顶叠在一起。店员看着他，忍不住也笑了。

    我走过去，把灰色的帽子从他头上摘下来，塞在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这样就对了。”

    他摸了摸头上的帽子，嘴角翘着。去结账的时候，他跟在旁边，看着我扫码付钱。

    两顶帽子，不到一百五，但他还是舍不得了，因为他知道我家里不算富裕，花钱很节省。

    我牵起他的手：“好啦，钱就是用来花的，开心不开心？”

    “开心。”

    他拉着我的手走出帽子店，另一只手拿那顶浅灰色的，换掉头上的海军蓝棒球帽。走了一会儿，又换回来。两顶换着戴，走一路换了一路。

    他明显心情很好，嘴角一直弯着。我握着他的手，走在商场里，阳光从玻璃顶棚落下来，落在他的新帽子上。

    我们在商场里转了一圈，买了两杯奶茶，找了一家快餐店吃午饭。

    下午回到出租屋，我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方晴的消息。“雨啊，叫你男朋友带我们打游戏呗？他打游戏是不是特别厉害？”

    我回：“……他没玩过。”

    方晴：“别谦虚啦，他们男生不是都打游戏特别厉害吗？玩几局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小昭也说：“对啊，咱们正好五排。三缺二，速来速来！”

    我说：“你们确定？话说咱们四个之前一起玩赢过吗？”

    秀秀道：“输赢不要紧，开心才重要。来嘛来嘛。”

    我放下手机，看着孙悟空。“你打游戏吗？”“什么游戏？”

    “手机上的游戏，5v5对抗竞技。跟我闺蜜她们一起组队玩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“没玩过。”

    “想试试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玩吗？”

    “玩。”

    “那试试。”

    我下载了游戏，给他注册了账号，教他怎么走，怎么放技能，怎么跟队友配合。他听了一遍，点点头。“俺会了。”

    我们进了方晴的房间。五个头像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中央。进入对局，我选了一个打野，他选了一个辅助，正好是情侣英雄。

    他选的英雄他没玩过，技能不认识，出装不会，但他选了。因为我说这两个是一对儿。游戏开始。我去打野，他跟着我，走得很慢，角色歪歪扭扭的，撞了好几次墙。

    他玩的不熟，操作着英雄往我这边挪，撞了一下墙，又撞了一下，终于走到我旁边。

    没多久他又撞墙了。这回是走河道的时候，拐弯拐早了，卡在墙边，角色在原地踏步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的英雄才不再在原地打转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加油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很快我杀了一个，又杀了一个，拿了个三杀。语音里小昭喊，“哇塞，孙哥好厉害！”方晴笑，“叫什么孙哥，叫猴哥啊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我得意忘形的说：“是你们雨姐厉害好吧？”

    方晴嘲讽道，“屁，你啥水平我不知道？平时走路都撞墙，你能这么快三杀我把手机吃了。说，你们俩是不是换手机了？”

    小昭也说：“是啊是啊，我也觉得，包换手机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：“没有，你们别小瞧人，我就不能变厉害吗？”

    秀秀说：“时雨说没有就没有呗，她说不定偷偷苦练技术了呢。”

    方晴笑道：“就她？咸鱼玩家，还苦练技术？我才不信。我跟她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，她一撅屁股我就知道她拉啥屎。”

    孙悟空道：“俺作证，确实没有。”

    方晴笑的不可开交。“这回实锤了吧？越掩饰越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。“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他是证明没换手机！”

    “哦～～”方晴拖长了声音，“那他怎么不证明你厉害呢？”

    孙悟空说：“她厉害。”

    方晴笑得更厉害了。“行了行了，雨姐厉害，猴哥也厉害，你们最配了行吧？”

    小昭在旁边笑得说不出话，只发了一长串哈哈哈。我耳朵有点烫。孙悟空在笨笨的拐弯。

    方晴还在笑。

    玩了一下午，我带着她们连战连胜。

    我不是靠运气，是神魂强度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时雨的身体虽然没有法力，但神魂还是那个修炼了几百年的栖迟。

    精神力摆在那里，我的反应贼快，别人的操作在我眼里慢得像PPT，技能轨迹清清楚楚，我次次都能提前走位、预判、反打。

    但孙悟空只是从不停撞墙变成偶尔撞墙了。这很正常，他手机操作全不熟，打字都很慢。更何况打游戏了。不是他反应不够快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。

    这回她们都不信是我带飞的了。我也没法解释，总不能说我反应速度比你们高几百倍吧。

    毕竟以前我是真的菜，走位靠缘分，技能随缘放。现在忽然猛起来，谁都不会觉得是我变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