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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要和世子和离吗?”静安师太听了大为意外,道。“是的,我和世子,原本就不该在一起。”柳缘笙叹气,“只是,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向他提和离的机会。”
“那要是世子不同意与你和离呢?”静安师太问。
“不同意?”
柳缘笙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情。
萧惊寒会拒绝与她和离吗?应该不会吧。毕竟,他们只是一对假夫妻。
和离后,他天高海阔的,不好吗?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柳缘笙自言自语,只是语气里多少带着些心虚,“和离这件事对我们两个都好。”
“好吧,你一意孤行,只怕我说再多也没有。”静安师太又问,“那,你与世子和离后,还想跟江之涣在一起吗?”
柳缘笙一愣,这一次,她没有回答静安师太的话。
“唉,你想想清楚吧,我是害怕你做出错误的决定,悔恨终生。”
悔恨终生这四个字令柳缘笙的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。
可她依旧没有多想,她要与萧惊寒和离这件事,从她嫁到镇国公府那一天开始,她就决定好了。
“我是一定要去世子和离的,至于江之涣……”柳缘笙顿了顿,心头涌出一股酸楚,“和他的事,只能看缘分了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静安师太站起来。
“师太,你干什么?”
见静安师太站了起来,柳缘笙忙也起身,扶住了她。
“我去拿个东西,你等我一下。”静安师太慢慢离开,不多时,从内室拿出来一封信。
“这是江之涣交给我的,让我转转交给你,他说让你在我这里看完了,烧了以后再离开。”
柳缘笙听完浑身一抖。
“这是江之涣给我的信?”
“是的。”静安师太将信递给柳缘笙,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柳缘笙愣了愣,半信半疑地把信接了过去。
信很厚。柳缘笙心情紧张地打开,却见一朵晒干的兰花从里面掉了出来。
她急忙将兰花捡起来,拿在手里反复观看,心头滚起一阵阵热浪。
眼底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雾气,她抽了下鼻子,将信打开,一行行读了起来。
月华落在纸页,将一笔一划照得清晰,她垂着眼,长睫投下浅浅阴影,眼底盛着融不开的温柔,时而轻声默念字句,唇瓣微动,气息拂动笺角,微微卷起。
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,柳缘笙终于把信读完了,人却呆住了,灵魂像是被手中的信抽走了似的,呆呆地坐杌子上神游。
静安师太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她,“缘笙,信上写了些什么?”
“你怎么是这个反应?”
柳缘笙听罢,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,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信纸。
信上的内容千回百转,既说明了江之涣的心意,也说明了江之涣的目的。
江之涣说,他还念着她,但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,不得不拉远两人间的距离,请她体谅。
江之涣还说,若他们还想要再一起,那么必须除掉萧惊寒。否则,以萧惊寒睚眦必报的性格,就算她与他和离了,他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。
柳缘笙心情复杂。
一方面,她感怀于江之涣没有忘记她,还记挂着她的事。
他甚至猜出,她想和萧惊寒和离。
但她万万没有想到,江之涣会要求她帮他除掉萧惊寒,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,是想让她在萧惊寒身边做卧底,内应。
去帮助他拿到一样东西。
能扳倒萧惊寒的东西。
柳缘笙的心一下子揪紧了,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这还是她认识的江之涣吗?
她印象中的江之涣,温文尔雅,清心寡欲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急功近利甚至不择手段。
他还让她助他一臂之力,她……
柳缘笙无法继续想,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“缘笙,你没事吧?”
见柳缘笙情绪如此激动,静安师太忍不住问:“这信上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柳缘笙抬起头,“师太,江之涣还跟你说过什么没有?”
“没有啊。”静安师太道,“不过,我瞧着他整个人阴沉沉的,和之前大为不同,你和他相处的时候,还是多个心眼的好。”
柳缘笙心里沉了沉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封信,将它拿起来,一点点靠近燃烧着的火烛。
——
皓月轻笼水月庵,一池静水浮碎月,清辉漫遍青苔石阶。
萧惊寒恣意地坐在石阶上,看着静玄师太垂首站在石阶下,战战兢兢地讲述着她欺负柳缘笙的故事。
“她十岁那年,又一次,下山打水,回来稍晚了一些,我就训斥了她一顿,后来得知,是因为天气天冷,湖水结冰,她需要用大石头把湖面的冰砸开才能打水,这才回来晚了……”
“她十一岁那年,我命她清扫整座庵院的残荷,黄昏时分仍未见她完工,我当着一众小尼姑的面厉声斥责她偷懒怠惰。事后才知晓,池边青苔湿滑,她不慎崴伤了脚踝,每弯腰清扫一步都钻心作痛,硬是咬着牙慢慢收拾,才耽搁了许久……
“还,还有一回……”
静玄师太说着说着顿下,小心端详着萧惊寒的表情,道:“世子,你还要听吗?”
萧惊寒扯出一抹凉薄冷笑,唇畔弧度浅浅,可那双眸子冷冽如刀,周身寒气扑面而来,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,比暴怒嘶吼更叫人心生畏惧。
“说啊,接着说,我听得正入迷呢。”说完看了眼身边的莺儿,“都记下来了吗?”
莺儿嘴里叼着一块绿豆糕,手里握着一支炭笔,在一个小本子上奋笔疾书,“都记下来了!放心吧世子。”
“嗯,记下来就好。”萧惊寒伸头一瞧,见莺儿的本子上画了好多圈,有些地方甚至是些潦草的涂画,忍不住问,“你就是这么记的?你自己能看懂吗?”
“我当然能看懂啦!”莺儿狠狠咬了口绿豆糕,道,“哎呀,奴婢不会写那么多字嘛!能这个样子记下来,已经很不容易啦!”
说完,狠狠瞪了静玄师太一眼,道:“这个老尼姑,真是可恶!居然这样欺负小姐,世子,你一定要给小姐出了这口恶气!”
她话音刚落,寮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,柳缘笙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“小姐,你出来啦!”
莺儿迎了上去,对柳缘笙说道,“世子和奴婢正在帮小姐算账呢!”
柳缘笙浑浑噩噩的,听到莺儿的声音,皱了皱,道:“算什么账?”
“就是静玄师太欺负你的账啊!”莺儿将小本本举起来,拿给柳缘笙看,“小姐,你看!”
柳缘笙看了一眼,明明本子上面多数是乱七八糟的涂鸦,但她还是一眼就看懂了。
痛苦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,她根本就忘不掉。
也不可能忘掉。
她抬眼看向静玄师太,冷冰冰地道:“静安师太病得这么严重,你为什么不去给她请大夫?”
静玄一听,紧张地打了个觳觫,道:“静安说她只是着了风,在屋里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就算是着了风,也该找人来看看,何况她……”
柳缘笙喉头一紧,说不下去了,因为静安师太根本不是普通伤风感冒,而是肺虚之症。
她刚才故意隐瞒了静安师太的病情,就是害怕她多思多想。
“静安师太好歹是主持,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病痛折磨,不闻不问?”
柳缘笙目光直直撞过去,面上褪去往日温顺,满是对静玄师太的恼怒,连声音都透着冷硬。
静玄师太故作淡定,双手合十,道了声阿弥陀佛,“世子夫人不必忧虑,肉身本是皮囊,风寒病痛皆为尘劫,好也罢,坏也罢,皆是随缘,不必挂怀。
柳缘笙:“师太说得轻巧,若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你呢?”
静玄耷拉着眼皮,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“躯体不过渡世器具,染疾受寒皆是寻常幻象,心无挂碍,便无病痛可扰。”
“既然师太四大皆空,连生死都置之度外,无欲无求,又为何要强夺我送给静安师太的补品?”
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
“贫尼一心礼佛,行事皆存善念,世子夫人无凭无据便妄加揣测,随意污人清名,不合慈悲之道。若无实证,还望莫要再凭空栽赃。
柳缘笙被气了个倒仰,“你!咳咳咳……”
她被呛了口气,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,一直在旁边观看柳缘笙发飙动怒的萧惊寒立刻走上前道:“好了好了,你吵架还没你的丫鬟厉害呢,跟一个老贼尼斗嘴干什么?”
他揽着柳缘笙走下石阶,问莺儿,“刚刚说的这些,记下了吗?”
莺儿一脸疑惑,“这也要记吗?”
萧惊寒笑道:“记啊,罪加一等。”
“罪?”静玄师太故作镇定地问萧惊寒,“贫尼何罪之有?”
萧惊寒睨着静玄师太,“会有人来告诉你,你都犯了什么罪的。”
他揽着柳缘笙走到水月庵大门前,道:“咱们回去?”
柳缘笙停下脚步,回首望着安静的内院,心中却无法平静。
她并不眷恋这里,不过是放不下这里的人,和一部分美好的回忆。
“走吧。”柳缘笙最后看了静安师太的寮房一眼,嗓音喑哑地道,“过一阵再来看望静安师太。”
说完,转身踏出了水月庵的大门。
——
莺儿并没有把买来的吃食吃光,不过萧惊寒并没有残忍地把她和她买来的吃食丢下,而是从里面挑了几样,拿给柳缘笙吃。
就当吃夜宵了。
柳缘笙心事重重的,哪里吃的下,萧惊寒胃口倒是很好,把莺儿推荐的都吃了点,最后还夸莺儿真是会吃。
和徐莽正相配。
莺儿听完吓坏了,以为萧惊寒要把她许配给什么随从小子,好在萧惊寒随口提了一句后就歪着头打盹去了,压根没再往下提这茬。
也不问柳缘笙都和静安师太说了些什么,干了些什么。
为什么从静安师太的寮房里出来后就心不在焉的。
一个字都没问。
柳缘笙心里别扭极了,因萧惊寒睡着了,便抬起眼,专注地将他打量着。
他斜倚软垫,睡得正沉。修长的腿随意交叠,一手搭在身侧,一手虚搭在腹间,锦袍松垮滑落少许,露出清晰利落的肩线。
长睫密而浓,垂落一片浅影,鼻梁高挺,薄唇轻轻合着,褪去平日冷冽压迫感,只剩松弛慵懒的柔和轮廓,光影落在他侧颜,俊美得让人不敢高声惊扰。
这样的人,怎么不是完人?
可她并不喜欢,因为她心有所属。
但她也不打算害萧惊寒,因为她知恩图报。
可如果萧惊寒真的不同意和离,或者因为和离的事,报复她,甚至因为她牵连到江之涣身上!
萧惊寒的包袱有多么恐怖,她是见识过的。
柳缘笙越想越心乱,干脆,闭上眼,不再想了。
夜色如浸开的墨,月亮的清辉漫洒旷野。
乌木马车碾过铺满碎霜的官道,车轮轱辘轻响,惊起路边几声虫鸣。两侧树影连绵向后退去,晚风卷着微凉草木气掀动车帘边角,点点星光落在鎏金车厢上,随颠簸轻轻晃漾。
就在柳缘笙即将撑不住睡去的时候,马车在一家名为凤来的客栈前停下了。
“嗯,到了。”
一直熟睡着的男人悠然转醒,反应力快得叫人不得不怀疑他刚刚实在假寐,“走,下车了。”
柳缘笙稀里糊涂地跟着萧惊寒下了马车,抬头看了眼凤来客栈的牌匾,惑道:“怎么来这儿了?”
萧惊寒道:“天都黑了,你是打算睡在马车上吗?”
“就算咱们快马加鞭的往回赶,回去了,天也快亮了,舟车劳顿,累也累死了。”
许是休息好了的缘故,萧惊寒看起来神采奕奕,精神百倍,说出来的话像是落在鼓面上的鼓槌,一下下敲击着柳缘笙的心。
柳缘笙没说话。
哈欠连天的莺儿道:“小姐,你就听世子的吧,奴婢瞧着这间客栈挺好的。而且,奴婢好困哦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柳缘笙不忍莺儿受苦,道,“就听世子的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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