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shizizw.com
第二天清晨,姜青禾照常开灶。锅里煮着粥,旁边小锅热酸笋丝。
孙秀梅一进院门,就盯着她看。
姜青禾被看得莫名。
“孙嫂,柴火在那边。”
孙秀梅没动柴火。
她眯着眼,看看姜青禾,又看看正在院门边挂新木条的陆砺川。
“你俩昨晚是不是有事?”
姜青禾手里的锅铲差点磕到锅沿。
“有,张干事送了南门车站补记。”
孙秀梅哼了一声。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周小兰抱着账本进来,听见这句,低头就笑。
陆砺川倒稳。
他把销量页压平。
“早饭要糊了。”
孙秀梅立刻转头。
“哎哟,我的火!”
姜青禾趁机把酸笋丝翻了一下。
热气起来,她脸上的热也被挡住了。
昨晚那句“我也喜欢你”,还在耳边。
可锅要看,账要写,县城半柜要接着守。
喜欢不是把日子放下。
喜欢是日子更要稳稳当当地过下去。
早饭分完后,姜青禾把三页观察表贴到院门。
周小兰念昨日县城数据。
“酸笋丝卖十包,干菌笋片卖三包,无退货。试吃反馈:酸味正、做法清楚、有人嫌价高、有人怕山货坏。邱采买员午后试菜合口,约今日后厨师傅到柜台。”
孙秀梅听到“无退货”,笑得牙都露出来。
“这三个字好。”
姜青禾说:“今天继续看。无退货不能说明以后都无退货。”
孙秀梅摆手。
“我懂,先不飘。”
张干事也在这时到了院门口。
他带来南门车站补记。
“昨晚我让车站看棚的人先回想,他说灰篷车右侧篷布破三角口,经常停在南门后排。今天上午去核登记。”
姜青禾把围裙解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孙秀梅立刻说:“县城柜台这边呢?”
“周小兰跟我去车站,马会英带四包酸笋丝去县城补柜,许营业员会在镇上接。孙嫂守院门,罗嫂子看复晒,李翠管油纸。”
她把分工写出来。
孙秀梅这回没有抢着要去县城。
“成,我守后方。”
陆砺川把一只小布袋递给姜青禾。
里头装着撤柜说明抄件、假样钱条抄件、红布压线纸角登记、刘二庆补话。
“证据带齐。”
姜青禾接过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周小兰在旁边装没看见。
陆砺川送到镇口。
临分开前,他把水壶挂到姜青禾竹篮上。
“南门车站人杂,别单独跟人进后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午后我去镇供销社接你。”
姜青禾点头。
“好。”
周小兰等他走远,才小声说:“青禾姐,你俩真有事。”
姜青禾看她。
“记账去。”
周小兰笑着跑到张干事身边。
南门车站在县城边,灰土大,车马杂。
棚子底下停着三辆车。
其中一辆拉柴。
一辆拉瓦罐。
还有一辆空着,篷布旧得发灰。
右侧破了个三角口。
车站旁边还有卖茶水的小摊,摊主拿破蒲扇赶苍蝇。
几个赶车人蹲在墙根吃饼,看见张干事带人来,都把声音压低。
姜青禾没有四处问。
她先跟着张干事到车站小屋登记。
墙上挂着到县城、到镇上、到雾河桥的车次木牌,下面放着一本厚登记簿。
登记簿边上全是黑手印和灰土。
张干事先跟车站管事说明来意。
“查一辆灰篷车,右侧篷布破三角口,昨晚可能送过山货样。”
车站管事看了姜青禾一眼。
“又是供销社那事?”
姜青禾说:“核证据,不堵车站。”
车站管事这才把登记簿推出来。
看车棚的是个瘦老头,姓孟。
他一见张干事,就把烟杆往腰后一别。
“昨儿你问那车,我想起来了。车尾常绑白灰袋,右边篷布破口。赶车的并非一个人,有时是胡三炮的人,有时是个戴草帽的。”
姜青禾问:“戴草帽的叫什么?”
孟老头说:“登记簿上有。胡九生。他自己写的。”
张干事立刻让他拿登记簿。
登记簿边角卷起,沾着灰。
五月二十六傍晚那一行,写着胡九生。
货物一栏写山货样。
去向写县城供销社。
备注旁有一个“样”字。
周小兰先没有急着对字。
她把登记行前后三行也抄下。
上一行是拉瓦罐去东街。
下一行是送白灰到镇后巷。
张干事点了点那一行。
“送白灰这辆,也是灰篷车?”
孟老头说:“对,车一样,人不一样。有时登记白灰,有时登记柴,有时就写山货样。”
车站管事皱眉。
“一辆车换人用,按规矩也要写车主。”
孟老头摊手。
“他们常说临时借车,我也管不了那么细。”
姜青禾看向那几行登记。
山货样、白灰、镇后巷。
几个词排在一起,似把旧案里的散线又拧紧了。
周小兰把假样钱条抄件和撤柜说明抄件拿出来。
三张纸摆在一起。
胡九生登记里的“样”字,右下短捺收得很急。
撤柜说明一样。
假样钱条也一样。
周小兰压低声音。
“同一个写法。”
张干事让孟老头签见证。
孟老头一边签一边说:“他昨儿还带了红布卷,放在灰布袋里。我看他剪了一截包角。”
姜青禾问:“白灰袋呢?”
孟老头指向棚角。
“掉了点粉,我扫到那边。”
张干事用纸包起棚角灰粉。
周小兰又问:“红布卷还在吗?”
孟老头摇头。
“带走了。不过剪下来的毛边可能落在棚缝。”
他说着,拿竹签从木棚缝里挑出两根细红毛。
老胡剃头摊那种毛边,姜青禾已经见过几回。
张干事把红毛也封进小纸袋。
车站管事这会儿脸色不大好。
“这车以后不能随便进棚。”
张干事说:“先别打草惊蛇。你们只按规矩登记,车主、赶车人、货物、去向,一个都别漏。”
车站管事应了。
姜青禾看着那点白灰,想起雨季断路草绳、石灰窑灰坑、带白灰的小刀。
胡三炮的旧线,正在县城车站重新冒头。
这时,刘二庆被车站管事叫了过来。
他一看见姜青禾,脸色发苦。
“我都说了,我是跑腿。”
张干事说:“把昨晚没说全的补上。”
刘二庆抠着手指。
“九哥说,先让鹰嘴坡撤柜,雾河山珍样就能补上。他还说红布线醒目,县城人看着体面。”
“胡三炮呢?”
刘二庆不敢答。
张干事把灰篷车指给他。
“这车谁的?”
“我不知道车主。南门这边都说是炮哥那边常用。”
姜青禾问:“炮哥是胡三炮?”
刘二庆头低下去。
“我只听人这么喊。”
张干事把补充说明写完,让他按手印。
刘二庆按完,整个人似泄了气。
“我真没写撤柜说明。”
姜青禾看他。
“你写没写,字会说。你送没送,登记会说。你若还想少沾事,后面问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刘二庆抬头看她。
“九哥会找我麻烦。”
“那就更要把话写在明处。”
张干事接过话。
“你是证人还是同伙,要看你后头怎么配合。”
刘二庆咬牙。
“他还说过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,鹰嘴坡那个女人会算账,先别跟她算账,先算她名声。”
姜青禾心口一沉,面上没乱。
名声。
撤柜说明不成,对方下一步很可能继续拿军属身份和运输站试供说事。
她把这句也让周小兰记下。
刘二庆连连点头。
南门车站的证据封好后,姜青禾没有追灰篷车。
她先回县城供销社小柜。
县城柜台前已经站着邱采买员和一个胖些的后厨师傅。
贺营业员看见她,立刻招手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运输站后厨师傅要看今天十二包试供怎么备。”
胖师傅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姜青禾。
“昨天那酸笋炒蛋味好。可好吃是一回事,供得上又是一回事。你今天能不能当场把十二包的备货页给我看?”
周小兰把车站登记本抄页还没收好,听见这话,赶紧翻出试供页。
姜青禾把布袋放到柜台上。
九哥的字迹刚封存。
运输站的试供考题,已经摆到了眼前。
她把试供页翻到第一页。
最新网址:www.shizizw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