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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河赶集一开场,左二摊先热闹起来。老街两边全是人。
卖鸡蛋的竹篮挤着卖布头的小摊,挑柴的汉子把担子横在墙边,油炸粑粑的香味混着牲口味、人汗味和山货味,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。
锣声敲了三下,赶集正式开场。
左二左三挨着主路,第一波人流几乎全从两摊前面过。
曹满仓站在摊前,嗓门洪亮。
“雾河山珍样,同源山货,量大价低!酸笋丝一包便宜一分,买两包再送做法纸!”
他身后两个伙计把货堆得高。
浅黄纸包一摞一摞,远远看去很似鹰嘴坡一号样。
左三摊这边,姜青禾没有急着吆喝。
她先把三张牌挂出来。
鹰嘴坡一号样,供销社联营试销。
非同源代卖,不认相似包装退货。
试吃碗编号,退换看批次和负责人全名。
孙秀梅憋得难受。
“他都喊便宜一分了,咱不喊?”
姜青禾把红线试吃碗一只只摆好。
“先让人看清。”
她把二十四包酸笋丝分成前后两排。
前排十二包卖。
后排十二包压着来源牌,不让人随手摸。
干菌笋片只摆六包,剩下六包留在筐底。
赶集越热,越不能一口气把底全露出来。
周小兰把合作组名册抄页压在竹板下。
李翠守在试吃锅旁,闻了闻热气。
“味正。”
罗嫂子把酸笋丝样包剪开,按批次倒进小碟。
第一批买客很快围过来。
有人看左二,又看左三。
“你们两家不是一家?”
孙秀梅嘴一张,差点怼回去。
姜青禾先把一号碗递过去。
“先尝,再看牌。我们是鹰嘴坡一号样,只认自己批次。”
那人接过小碗,尝了一口。
酸香一入口,他眉头松开。
“这个脆。”
姜青禾把做法纸递给他看。
“回去炒肉片、炒鸡蛋都行。不要泡水太久,热锅快炒。”
那人点头。
“难怪不发水。”
旁边人也伸手。
周小兰立刻写。
一号碗,酸笋丝三七批,试吃一人。
二号碗递出。
三号碗递出。
每只碗出去,孙秀梅都盯着回来。
有人想把碗放到左二水桶边,孙秀梅立刻喊。
“红线碗回左三废碗篮!”
买客被她吓了一跳,赶紧把碗放回来。
左二那边,曹满仓的伙计笑道:“吃个酸笋还这么多规矩,赶集图个热闹,哪用记这么细?”
曹满仓接话。
“乡亲们,我们这边便宜,量还大。都是雾河山货,水土一处,味道差不了。”
有两个人被低价吸过去。
孙秀梅急了。
“青禾,他抢人!”
姜青禾把做法纸摊开。
“他喊他的低价,我们守我们的味道。”
她对围着的人说:“一号样不卖大堆,只卖能追到批次的包。今日赶集若买回去味不对,带小票、批次和包角线来左三摊登记。”
一个卖针线的婶子问:“我不识字,看啥?”
姜青禾拿起样包。
“看负责人全名。姜青禾三个字。看包角线压着批次。看红线试吃碗。”
婶子点头。
“那给我一包。贵一分就贵一分,退货找得到人。”
赶集第一张小票开出来。
周小兰手一抖,又稳住。
“左三赶集第一包,酸笋丝三七批。”
孙秀梅把货递过去,嘴角压不住。
“拿好,看全名。”
那婶子把包放进篮里,还特地念了一遍。
“姜青禾。”
孙秀梅立刻说:“对,就看这三个字。”
旁边卖针线的小姑娘也凑过来。
“我娘不识字,我买一包回去给她尝。”
周小兰给她开第二张登记。
赶集左三摊的账页,从这两笔开始热起来。
第二包、第三包也跟着卖出。
人群里有人尝了试吃,转头就买。
曹满仓那边低价喊得更响。
“同源山货,量大价低!别让牌子唬住,酸笋就是酸笋!”
高瘦伙计还故意说:“左三规矩多,买着累。”
姜青禾没回头。
她把七日试供反馈页挂到摊侧。
运输站每日六包,剩量零。
柜台退货页,空。
冯师傅的小徒弟挤过人群跑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后厨说明。
“姜负责人,师傅让我送来。运输站这几日用的就是你们一号样,酸味稳,下饭,没退货。”
他声音清脆,左二左三都听见了。
有人立刻问:“运输站后厨都用这个?”
小徒弟点头。
“走供销社小票,灶台贴号。”
这句话比姜青禾自己喊有力。
左三摊前又挤过来几个人。
周小兰忙得额头冒汗。
孙秀梅一边递货,一边念口诀。
“小票、批次、负责人、包角线!”
李翠守着锅,发现有个小孩想把左二的小碗放进红线废碗篮,马上拦住。
“这个不是红线碗。”
小孩吓得缩手。
姜青禾看了一眼。
那碗边没有编号,碗底沾着淡酸水。
她没有当场骂孩子。
“谁让你拿来的?”
小孩指了指人群,已经找不到人。
周小兰把这件事写进试吃异常页。
孙秀梅想追,被姜青禾拉住。
“先记。”
周小兰把异常页翻开。
“未编号碗一次,来源不明,未入红线篮。”
左二那边曹满仓笑着装没看见。
赶集热起来后,两边都卖出不少。
鹰嘴坡二十四包酸笋丝,很快去了八包。
干菌笋片也卖出两包。
姜青禾没有加量。
有人问还有没有更多,她只说:“今日样摊,卖完为止。后续到供销社柜台看批次。”
这话反倒让买客更信。
午前,左二摊那边忽然吵起来。
一个中年男人捏着浅黄纸包,嗓门很大。
“这酸笋咋发水?刚才你们说同源,叫我买两包,回头打开一闻不对!”
曹满仓的伙计马上说:“你买的是左三那家吧?他们规矩多,包也似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立刻看向左三。
曹满仓不说话,只把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。
他似是没参与,可他摊前的伙计一句话,已经把脏水推过来。
男人转头就往姜青禾摊前挤。
“退货!你们鹰嘴坡赔我!”
孙秀梅一把挡住桌角。
“看清楚再喊!”
男人把包拍到桌上。
“都黄纸包,都酸笋,刚才你们还说不是同源。我不管,谁挨着谁赔!”
人群一下围上来。
左二摊前,曹满仓没有过来,只站在原地看。
姜青禾低头看那包。
负责人处,只有一个曹字。
没有全名。
包角线没压批次。
也没有红线试吃碗记录。
她把自己的退换牌往前一推。
“先别急着赔。”
她抬头看向围观人群。
“赶集第一笔退货,就按牌子来。”
周小兰已经把退货登记页翻开。
孙秀梅站在桌角,手按着自己的识别口诀纸。
李翠端起那包闻了一下,立刻说:“发水味,不是我们锅里试吃的味。”
男人还想往前挤,罗嫂子把来源牌竖到他面前。
“大哥,你先看字。我们不赖账,也不背别人的账。”
男人还要嚷。
姜青禾指着那包上的曹字。
“这包,先问左二曹老板。”
她又把自己的三七批样包放到旁边。
“大家看清,左三负责人写全名,包角线压批次。你手里这包只有曹字,包角线没压批次,也没有红线试吃记录。”
围观的人顺着她手指看。
左三摊前那三张牌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牌上的字,终于在第一笔退货面前派上了用场。
周围买客开始议论。
“还真是曹字。”
“左三这个写全名。”
“刚才左二喊同源,我还以为能一起退。”
姜青禾听见最后一句,抬头看向曹满仓。
“曹老板,买客也是听了同源才找错门。你那边的退货牌,该挂出来了。”
曹满仓脸上的笑,在人群注视下一点点收住。
左二伙计想把那包酸笋往后收,被孙秀梅一眼看住。
“别藏,刚才嚷同源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?”
人群里有人笑,也有人开始往左二摊前挤。
曹满仓终于从摊后走出来。
姜青禾没有退。
她等的就是此时此刻。
赶集的锣声还在远处响。
左三摊前,红线碗一只不少,退货页摊得平平整整。
第一碗试吃没有混味。
第一笔退货,也不能混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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